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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宏观经济将迎来新旧动能的积极转换

  随着新冠疫苗接种加速和口服特效药上市,全球有望真正进入到“后疫情时代”:发达国家宽松政策将逐渐退出,全球通胀水平有望高位回落;中国经济在政策偏暖的托底作用下,仍将维持在合理增长水平;主要市场震荡之后回归平稳,大起大落的可能性不大。日前,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唐建伟博士接受《理论周刊》专访,他结合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团队的最新研究成果,分析认为:总体而言,2022年将是“吐故纳新”的关键之年,疫情的阴霾将逐渐消散,新旧动能将迎来转换,新业态、新结构和新增长点有望持续蓄势聚力。

唐建伟 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员。

金融学博士、博士后、高级经济师。

主要研究方向为宏观经济金融、商业银行经营管理、金融科技等。

  全球经济:疫退胀消

  《金融时报》记者:在您看来,全球经济走过新冠肺炎疫情持续冲击下的2021年,在新的一年能否呈现积极向好的态势?

  唐建伟:疫情局部蔓延、散发的趋势短期仍会持续,但对于疫情的恐慌情绪将明显下降,我们预期2022年,大部分发达经济体可能会全面放开疫情的管控措施,将有利于人员和货物的正常流通及全球供应链的修复。

  发达经济体宽松货币政策将稳步退出。一方面,美联储宽松政策加速退出。美联储2021年11月议息会议正式启动收紧货币政策(Taper),12月议息会议加速Taper并放弃“暂时性通胀说”。预计到2022年3月,量化宽松将结束。在Taper结束之后,美联储可能适时启动加息进程,2022年内可能加息3次。具体是否加息以及何时加息,将视美国的通胀和就业情况而定;另一方面,欧洲央行暂时不会退出宽松政策,但也难以加码。尽管当前欧元区通胀水平仍在高位,但如果增长势头不急剧放大,并不会对欧洲央行的货币政策构成太大压力。欧洲央行依旧没放弃“暂时性通胀说”,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表示,因为不确定性因素太多,倾向不做长期承诺,并重申2022年升息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她也指出,一旦升息条件获得满足,也会毫不犹豫采取行动。

  欧美财政刺激政策退出方向明确。美国抗疫纾困支出减少,财政赤字将边际下降。随着疫情逐渐消退,前期推出的大规模财政刺激政策也将随之退出。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2022财年,美国财政赤字将降至1.15万亿美元;2023至2025财年,将降至1万亿美元以下。预计2022年,美国与疫情相关的抗疫纾困支出将减少。欧盟仍将维持必要的财政支出但不会再加码。随着欧元区经济从疫情引发的衰退中复苏,赤字和公共债务随之出现下降。2022年,欧盟将重点关注经济复苏、增加就业、绿色转型和数字化建设等。欧盟委员会预测,经济的快速增长和政府逐步退出经济刺激措施,将有助于2022年、2023年欧元区的总预算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分别降至3.9%和2.4%。而欧元区与美国经济复苏节奏不一致,预计欧盟财政刺激政策退出的节奏偏慢。

  全球高通胀有望退潮。一是全球流动性拐点出现。随着美联储宣布2021年11月起开始实施Taper,全球流动性拐点形成的重要边际变化已经出现。美联储向市场注入的流动性将不断减少,市场资金将不再廉价,全球资产估值将面临重估。二是疫情影响减弱,供应链修复。随着疫苗的逐步普及和特效药的出现,全球疫情的影响将减弱,管控措施放松,全球供应链将得以恢复,因供需错配导致的高通胀压力将明显减轻。三是欧美经济恢复较弱,需求整体难有明显回升。随着各国宽松政策陆续退出,海外主要经济体的经济增速大概率在2021年三季度至2022年年底继续放缓,针对居民的现金补贴也将逐步取消,补贴对消费需求的支撑作用减弱,也有利于缓解通胀压力。

  全球经济复苏面临的主要风险点。一是新兴经济体存在被动加息的倾向。为应对国内通胀及美联储货币政策退出的影响,一些新兴经济体从2021年年初起陆续开始大规模加息。但加息会抑制实体经济的发展,降低企业的生产力,并拖累经济复苏。二是美国量化宽松政策的退出会对新兴经济体的金融市场造成冲击。伴随美联储加息,美元升值,通常会刺激美元从新兴市场国家回流,或对新兴市场形成较大冲击,引起资本市场动荡、汇率贬值,甚至引发主权债务危机。三是由于全球各国抗疫进程、疫苗普及度的差异,局部地区疫情不确定性依然存在。疫苗仍是防控的最有效手段,但医疗基础设施薄弱、运输和储存能力较差等因素导致低收入国家疫苗接种进展落后于全球其他国家。边境开放时间差也将影响全球供应链修复进程。

  中国经济:政暖经稳

  《金融时报》记者:2021年全年的相关经济数据即将陆续发布,您判断2022年,中国经济将在去年的基础上有何变化?

  唐建伟:2022年,中国经济复苏动能有所减弱。房地产投资处于景气下行区间。房地产调控总基调不变,并将进行执行纠偏和模式探索,支持居民刚需和房企正常的开发、并购及相应的融资需求。由于行业处于景气下行区间,预计2022年,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可能回落至1.5%左右。一方面,土地成交弱势不会改变。房企依然面临信用风险压力,扩张负债的幅度受限,且当前行业环境也已与扩张圈地时期不同,房企对未来市场的预期、扩大开发的能力和意愿均相对下降,体现为拿地行为趋于谨慎,更加注重稳健经营;另一方面,房屋开工不会出现明显反弹。房企依然有加快开工促进回款的动力,但2021年土地出让节奏延后、降温明显,将对2022年可供开发项目造成硬性约束,新开工面积可能负增,进而将限制施工及建安投资的增长空间。长租房和保障房开工有望提速,对开发投资回落有缓冲作用,但不足以扭转其下行态势。

  2022年,出口增速将边际放缓。2022年全球疫情稳定后,我国出口“补缺效应”和“低基数效应”同步减弱,海外需求也将可能走弱。但出口整体良好的形势仍会延续一段时期,边际放缓的趋势将逐渐形成。从出口量看,预计海外市场耐用品、消费品以及防疫物资等出口将减少,部分订单会回流到其他国家。从价格看,中国出口周期与生产价格指数(PPI)周期大致同步,出口和PPI类似,目前整体在顶部区域,2022年上半年开始会有明显下行压力,价格对出口的贡献度也将逐步减弱。进口仍将维持较稳定的增速。在进口价格方面,受大宗商品价格高位回落的影响,价格因素对进口的支撑作用将逐步减弱;在进口量方面,国内绿色转型及科技创新仍需扩大集成电路、能源等进口。预计2022年出口与进口同比增速分别为4.5%和7.5%,贸易顺差维持在6500亿美元左右。

  2022年,消费有望温和修复。扩大内需是2022年宏观政策的重要内容,消费补贴、汽车下乡等措施将促进消费意愿的改善。预计2022年消费有望修复式增长,增速在6.5%左右。第一,受疫情影响的消费领域将逐渐修复。随着2022年疫情的逐步好转,旅游、餐饮、航空、住宿等户外消费将得到修复,但难以出现报复式增长,因而消费增速仍将低于疫情之前水平。第二,汽车类消费增速有望回升。2022年“缺芯”对汽车生产的约束将消除,汽车产量有望回归正增长。新能源汽车消费将保持快速增长,传统燃油车的消费将逐渐萎缩,新能源车销售占比可能达到30%。第三,低基数及工业消费品价格上升带动消费增长。2020年和2021年的低基数使得2022年消费增速具备回升条件。价格涨势缓慢从生产端向消费端传导,工业消费品价格将有所上行,带动相应的名义消费增速上升。制约消费增长的因素依然较多:居民部门杠杆率偏高及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乏力制约消费支出;住房相关的消费领域受房地产市场低迷影响增速可能放缓;教育培训、游戏娱乐、互联网反垄断等行业规范发展,将给消费和服务业带来一些冲击和影响;网上零售、抗疫相关的医疗保健等领域受疫情好转及基数较高的影响而有所走弱。

  2022年,投资增速将出现结构分化。预计2022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4.5%左右。分类别看,首先,基建投资难以扛起稳增长的大旗。2022年,在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的政策支持下,基建投资增速有望加快到5%左右,但绝对增速并不高,对经济增长的支撑作用有限。支撑基建投资的因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基建投资资金来源有保障。2021年地方政府新增专项债中,超过1万亿元的额度将结余到2022年落地实施,同时,2022年新地方专项债的发行进度也将适度提前,将促进基建投资增速回升。二是“十四五”建设项目大量落地带来基建新增项目。比如,新能源、新材料、物联网、特高压、数字化新基建等。此外,也有大量新型城镇化建设、交通水利重大工程、区域协调互联互通等基础设施建设密集落地。制约基建投资加速的因素较多:基数规模已经较大;地方政府债券中用于新项目投资的比重较低;地方债务监管趋严,地方政府的投资冲动明显下降;基建投资的“规划效应”与“换届效应”都有所减弱。

  其次,高端制造业投资或将继续保持快速增长。2022年,高技术制造业投资有望保持快速增长,带动制造业投资成为三大类投资中增速最高的一项。预计2022年制造业投资增长8%,虽然低于2021年增速,但显著高于近两年平均值。一方面,制造业持续获得信贷支持;另一方面,高端制造业将持续快速增长。政策支持高端制造业以及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不但有大量新的高技术制造业投资,还有大量传统制造业产业升级带来的投资需求。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下,绿色制造业投资预期向好,风电、光伏、储能等相关制造业投资将保持快速增长。在需求提振、国产替代加快等多重因素促进下,高端装备、智能制造、电子信息、集成电路、新材料、专精特新等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增长快速。

  2022年,PPI和消费者物价指数(CPI)之间的剪刀差将收敛。预计2022年PPI将冲高回落,全年上涨4%,呈前高后低走势,下半年部分月度PPI同比可能负增长。一是国际原油、天然气、矿产资源等工业初级产品价格进一步大幅上升的空间逐渐缩小。二是随着保供稳价力度加大,能源供应充足,将缓解价格上涨压力。三是终端消费需求恢复较为缓慢,难以对PPI持续高涨形成支撑。预计2022年CPI将略有上升,全年涨幅在2%左右。猪肉价格正在经历筑底反弹阶段,但生猪存栏量难以大幅萎缩,此轮猪肉价格上涨周期将较为温和,不会显著抬升CPI。随着价格涨势从生产资料向生活资料传导,工业消费品价格上涨将带动非食品价格有所上升。由于我国产能供给充足,而终端需求仍然偏弱,CPI上涨空间有限,不存在明显的通胀压力。

  2022年,经济增速仍将维持在合理区间。由于房地产和出口对经济增长的支撑作用明显减弱,而消费、基建等又不足以扛起稳增长的大旗,2022年中国经济存在一定的下行压力。预计2022年经济增速可能回落至5%左右,经济运行状态可能会从2021年下半年的“类滞胀”演变为2022年的“弱衰退”。在政策偏暖托底作用下,经济增速仍保持在合理区间,失速的风险较小。

  政策展望:稳字当头

  《金融时报》记者:2022年进入“后疫情时代”之后,前期应对疫情冲击的相关宏观政策是否也会有所调整?

  唐建伟: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来看,货币政策的稳健总基调和结构性特征没有改变。预计2022年,货币政策在稳健基调下仍有调整空间,央行将继续采用中期借贷便利(MLF)、公开市场操作(OMO)等多种常规工具调节中短期流动性,并综合利用降准、降息等操作加强跨周期和逆周期调节。同时货币政策有望更多地运用结构性工具,为实体经济特别是小微、科创、绿色等重点领域提供精准导向:一是用足用好结构性增量工具,如已推出的支小、区域发展、煤炭清洁高效利用等再贷款工具以及新创设的碳减排支持工具;二是可能运用结构性优惠利率和差别存款准备金率;三是对两项普惠小微直达工具做出到期后的资金接续安排。

  同时,积极财政政策将对稳增长、扩需求发挥更大作用。预计2022年财政预算赤字率将回到3%左右。考虑到财政结转结余资金、预算稳定调节基金以及从政府性基金预算和国有资本经营预算调入资金,2022年广义财政赤字率可能在5.6%左右。新增专项债发行额度可能略下调到3.5万亿元。新增专项债发行进度将显著加快,两会之前将安排“提前批”额度发行,可提前下达的专项债最高额度为2.19万亿元,将提升财政政策执行效率和稳增长能力。积极财政政策发力的重点预计在两个方面:一是将实施新一轮减税降费。可能加大增值税留底退税的力度,加大科技型中小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政策力度,实行固定资产加速折旧,支持科技创新和工业提质升级等。二是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预计将有大量“十四五”重点建设项目集中落地,特别是减污降碳、数字经济、新能源、新材料、新产业集群等新基建领域的投资力度将加大,这些领域的投资既能扩大短期投资需求,又能实现长期经济增长动能的切换。

  行业及微观政策重在纠偏。房地产调控政策将适度调整。一是“加强预期引导”,支持合理住房需求。二是“探索新的发展模式”,将加快发展长租房市场和推进保障性住房建设,作为完善和补充现有住房体系的两个抓手。三是“促进房地产业良性循环和健康发展”。除了支持居民刚需外,还将合理支持房企的正常开发、并购及相应的贷款、发债等融资需求。能耗“双控”政策调整,防止运动式“减碳”。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要坚定不移推进,但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应“先立后破”,传统能源逐步退出要建立在新能源安全可靠的替代基础上。应科学考核,创造条件尽早实现能耗“双控”向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转变,防止简单层层分解,更不能层层加码。强化就业优先导向,提高经济增长的就业带动力,抓好重点群体就业。未来应落实落细稳就业举措,慎重出台有收缩效应的政策。可能对教培、互联网等行业规范政策做调整,为这些行业留足平稳过渡的时间和空间,稳定市场预期,避免对就业带来冲击。

  (图片 辛可)

责任编辑:原健凇